2022 年 9 月 12 日

這時的凱瑞甘只有十六歲,她的臉上依舊可見稚嫩的痕迹,慘白的嘴唇因繃緊的傷口而顫抖著。凱瑞甘痛苦地喘息著,輕吸涼氣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音。

「是誰在說話?」凱瑞甘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尋找逃生之路,但她的腳下即是破碎的天花板與牆體,四周既缺少掩體也無路可退。

「你能聽到我的聲音?」

她正在凝聚最後的靈能力量,準備殊死一搏。靈能抑制器能讓幽靈特工絕對地效忠於聯邦政府,任何反叛和投降的想法一經出現就會被抹去。

「奧古斯都·蒙斯克,敵聯邦者。」奧古斯都說。

「奧古斯都……」凱瑞甘在革命軍士兵的眼皮子底下給自己注射了一劑腎上腺素。

「人說,記憶會隨着時間的流逝成為一個個迷糊的剪影,亦或者是可以隨意更改、增刪的劇本。那麼,凱瑞甘,你所深信不疑的記憶中又有多少是真實存在的?」

「你居然在戰場上與敵人討論哲學?」凱瑞甘正試圖重新啟動作戰服的隱形功能,但這個功能似乎是徹底地失效了。她還試圖與奧古斯都胡扯幾句以拖延時間,可她一時之間還想不出更多的話來。

十六歲的凱瑞甘寡言少語,她很少說話,像是沉默的山。

「你應該好好回憶一下。」奧古斯都語氣平和,彷彿他只是在與凱瑞甘閑聊。

「想想你的母親,她也許溫和而美麗,也許又是毒舌而缺少耐心的女人……但那都不重要,因為在你還尚且年幼的時候,你就殺死了她。」

「你在說什麼……該死……」凱瑞甘淡綠色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困擾了她多年的噩夢再次出現在眼前。她已於噩夢般的過去決裂——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一片血色。

「你不受控制的靈能在不經意間捏碎了她的腦袋,就像是捏碎了一隻蟲子,血液像汁液一樣飛濺,開裂的顱骨、連筋的眼球、花白的腦組織與一半與皮膚相連的下顎骨……」奧古斯都像報菜名一樣連貫地說着,看着凱瑞甘的臉忽然皺成一團。

「她是你的母親,但那個時候,她怎麼變成了那個樣子?」

莎拉·路易斯·凱瑞甘!

凱瑞甘開始顫抖起來,那本已被科研人員宣佈抹去的幼年噩夢如潮水一般朝她湧來。驚恐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堅強鎮定、彷彿從不落淚的幽靈特工跪倒在地,抱住臉失聲痛哭。

第一次的,那令她凱瑞甘痛恨、被她所詛咒的靈能抑制器沒有生效。

原本正緊盯着凱瑞甘的克哈革命軍士兵們愣住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猶豫着要不要繼續開火。

他們當然聽不懂奧古斯都在說什麼,也許在這些易被神秘主義所影響的年輕人看來,那些不明所以的詞句組合起來就是一種能讓靈能者失控的巫術咒語。

也許革命軍的領袖,偉大的革命領袖安格斯·蒙斯克之子,蒙斯克家之狼,克哈的雄鷹又要多一個新的稱呼了。

「你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父親因此而精神失常,幾年以後,有人告訴你他自殺了。」奧古斯都說。

「在滿是靈能者的監獄里……你的同齡人們被定義為瘋子、怪物與異類,而你則是異類中的異類,一個超級怪物。」

凱瑞甘周身的鋼架結構以不可思議的弧度開始彎曲,碎成一塊塊的大理石懸浮在半空中,鋼筋如蛇一樣纏繞扭曲。

在此的革命軍士兵們都聽到了一陣一陣精神層面上的靈能尖嘯,他們的眼睛開始充血,血液從耳朵中流出,一部分人跪倒在地,陷入昏迷。

心靈感應擴散來自於在此所有人意識層面的集合,凱瑞甘的、難以遏制的哀傷填滿了士兵們的心靈,淚水從眼角流下,帶着鮮紅的血水。

凱瑞甘的靈能等級正因強烈的刺激而呈指數級增長,一個來自人類的「靈能風暴」正在醞釀。直擊心靈的刺激能使一名高等級的靈能者失控,失去控制的靈能將橫掃一切。

「你是魔鬼嗎?」

凱瑞甘幾乎就要想起來了,是她自己親手摧毀了自己的家庭。

她的命運是個可笑的悲劇。

她渴望美好,卻總是親手摧毀一切。她想要帶來拯救和希望,毀滅與絕望卻與其如影隨形。

「你還在等什麼,法拉第下士。」奧古斯都切換了一個頻道,對他的指揮官說:「抓住她。」

法拉第下士涕淚橫流地奪過一名正號啕大哭的部下手裏水手長重狙擊槍,瞄準了凱瑞甘,其他士兵也掙扎着想要開槍。

在士兵們準備射擊以前,精疲力盡的凱瑞甘忽然暈倒在地。懸浮於空中的石塊都已落下,所有人都逃過一劫。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護衛在奧古斯都身邊的尤摩楊影子衛士疑惑地問奧古斯都。

「來自我忠誠可靠的克哈情報局。」

影子衛士歪著頭,他自然而然地對這個好像是並不存在的神秘部門感到敬畏。

7017k 「明天就過年了你還不著家,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楊琛接到老媽林菲的電話,有些頭疼,連忙道:「明天就回去,這兩天劇組趕工,明天估計就差不多了。」

又聊了幾句,楊琛掛斷電話。

「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的。」曾離枕著楊琛的大腿,隱約聽到了電話里的聲音。

「明天就三十兒了,時間過得好快。」楊琛沒搭曾離的話茬兒,手在她的腿彎和腋下一搭,把她抱了起來,「走,包餃子去。」

梯形的餃子葉,一卷一裹,兩邊一捏一碰,就是一個個圓嘟嘟胖乎乎的小元寶。

「還記得那場戲嗎?」這種即視感似曾相識,曾離看著正包餃子的楊琛,問了一句。

「當然。」楊琛笑著看了曾離一眼,咳了一聲,嗓一捏,唱道:「白雲飄碧水流青山蔥翠,歌聲里炊煙裊裊,曾幾時炎鳥作祟,十日並出四野盡憔悴。多虧了神羿下界抖神威,他那裡張弓射箭雄姿俊美,他那裡懲惡揚善氣宇巍巍……」

楊琛邊包餃子邊唱,那種獨屬於生活的煙火氣讓曾離沉浸其中,像是飲了一壺花雕酒,她也笑著唱起來,和楊琛的聲音並在一處:「他那裡張弓射箭雄姿俊美,他那裡懲惡揚善氣宇巍巍;願留他造福人間除妖魅,願留他永駐山鄉不回歸;嫦娥啊,春來秋去十八載,今日里心兒跳蕩卻為誰……」

兩個人都曾經學過京劇,你是嫦娥,我是后羿,你是虞姬,我是霸王,直到唱到了《貴妃醉酒》,曾離成了一騎紅塵妃子笑的楊玉環,楊琛卻只能唱那添杯奉盞的高力士。

楊琛道:「我想楊玉環的羞花之貌,一定是你這模樣。」

「就你嘴甜。」曾離白了他一眼,站起身,「你稍等一下,我去取個東西。」

「取什麼東西?」

曾離蹬著拖鞋噠噠噠往樓上跑:「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楊琛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端著餃子倒進已經燒開了水的鍋里。

沒一會兒,曾離又噠噠噠跑過來,手藏在身後,「楊琛,你的打火機讓我用用。」

楊琛遞給她,心裡還真有點兒好奇:「你幹嘛呢?」

「你專心看著鍋,別把餃子煮爛了。」曾離叮囑了一句,再次風風火火地離開。

楊琛看著她的背影啞然失笑:「多大人了還跟個小孩兒一樣。」

沒一會兒餃子就出了鍋,楊琛拿笊籬把餃子撈到盤子里,對著樓上喊:「離姐,開飯了。」

楊琛剛在餐桌邊坐下,曾離捧著一個小蛋糕從樓上走了下來,上邊還插著一根點燃的蠟燭,一邊走還一邊唱著生日歌。

楊琛見到這一幕有些懵,「離姐,你幹嘛呢?」

「你生日啊。」曾離把小蛋糕放在桌上,「快吹蠟燭吧!」

楊琛哭笑不得:「我生日是正月初九,不是今天啊。」

「我知道。」曾離走過來捧住楊琛的臉親了親,「那是你的農曆生日,今天是你的公曆生日,以後這個生日我來給你過。」

楊琛愣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美人心中生出一股暖流,他牽住曾離的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好啊。」

楊琛正要吹蠟燭,又被曾離攔住:「先許願。」

楊琛把曾離的手裹在自己手裡,雙手合十,盯著曾離的眸子,開口道:「願楊琛和曾離能永遠在一起。」

說完俯身一口氣吹滅了蛋糕上的蠟燭。

曾離輕輕打了他一下:「哪有你這樣的,許的願望都不能說出來的。」

楊琛把曾離抱到懷裡,輕嗅著她的發香:「沒關係,小時候我媽請先生給我算過命。正月初九乃是天公誕。

先生說,這一天出生的人,身體健全,性格清朗,會受到周圍人的關注和愛戴,勤儉行善,德被鄉黨,中年無波動,而晚景千鍾,福分無量,名利長存,所以我天生就是富貴慈悲命,幸運會一直眷顧我。」

曾離踮起腳親了親他的鼻子:「怪不得你一直說你是個幸運的人。」

楊琛拿鼻尖蹭蹭曾離的鼻子,笑道:「我最大的幸運是遇到了你。」

「就你嘴甜。」曾離笑著,「吃蛋糕吧。」

「咱倆一人一半。」楊琛把蛋糕從中間切開,笑道,「你從哪買的這麼小的蛋糕?可愛得我都不捨得吃了。」

曾離傲嬌地皺皺鼻子:「我自己做的。」

「你還有這一手?」楊琛有點兒吃驚,因為這個蛋糕雖然小了點兒,但是很精緻,很漂亮,「你什麼時候偷偷做的?」

「沒想到吧?」曾離拿起蛋糕吃了一口,甜甜的奶油味讓她眯起了眼睛,像是偷食的小倉鼠。

楊琛也嘗了嘗,點頭道:「確實沒想到,離姐你這可以開店了。」

「嘿嘿……」曾離傻乎乎地笑起來。

相處的時間越久,楊琛越是發現,曾離大氣舒展的外相下住著的是一個小姑娘,天真而純粹,傻乎乎的可愛。

「啪嘰」楊琛只吃了一口,剩下的蛋糕拍到了曾離臉上。

「啊!」曾離一聲尖叫,閉著眼喊,「楊琛,你瘋了!」

楊琛摟住她的腰,「別動。」

「你幹嘛啊?」

曾離要伸手去抹臉,被楊琛攔下來,「別動。」

楊琛說著,從曾離的眉眼開始,一口一口把曾離臉上的奶油吃掉。

曾離身子扭捏著:「好癢啊。」

楊琛舔著她唇上的奶油,輕聲道:「我想連你一起吃進肚裡。」

曾離睜開眼,正對上楊琛那雙炙熱的眸子,她伸手摟住楊琛的脖子,無奈道:「你好煩啊,飯又不能吃了。」

楊琛把她抱了起來,笑道:「秀色可餐,還吃什麼飯?」

正在此時,門鈴響了起來。

楊琛充耳不聞,抱著曾離就要上樓。

「你等一下,有人來了。」曾離拽了拽楊琛的耳朵。

「不管他,就當家裡沒人。」楊琛說著去親曾離的唇。

曾離伸手擋住:「還是看看是誰吧,萬一有急事兒呢。」

「煩死了。早不來晚不來,挑這個時候來。」楊琛抱著曾離向門口走去。

「你先放我下來。」曾離掙扎著。

楊琛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別動,先看看是誰。」

說著楊琛湊到貓眼上看了看。

曾離問道:「誰啊?」

「不認識,一個女孩兒。下次給你這裡裝個可視門鈴。」楊琛說著把曾離扛到了肩膀上,拉開門伸出腦袋:「你好,找誰啊?」

「嗯?你是?楊琛?你怎麼在這兒?」

楊琛奇怪道:「我住這兒啊,你找誰?」

「我找我姐!」

「你姐?」

楊琛正要再問,曾離忽然打了他一下,他心中一動,對女孩兒道,「你稍等一下。」

剛關上門,曾離就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快放我下來,我妹妹來了。」

「你妹妹?你還有個妹妹?」楊琛連忙把曾離放下來。

曾離整理了下衣裳,深呼吸一口氣,這才打開門,看到門外的女孩兒,高興地拉住她的手:「小雨,你怎麼來了?」

「小離!」

一道聲音在旁邊響起,曾離扭頭一看,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正拉著行李箱站在那裡:「媽?」

「真的是你?」曾離像個小女孩兒一樣跑過去抱住來人的脖子,「媽,你們怎麼來了?」

「你不是說今年不能回家過年嗎?媽說既然你不能回,我們就過來。」曾雨道,「姐,我們一路坐的火車,又累又餓,有吃的沒有?」

「有!剛煮的餃子。」楊琛終於插上了話,走過來提上曾母的行李箱,「阿姨,小妹,你們一路辛苦了,走,先進去再說。」

曾母一臉疑惑:「這位是?」

「阿姨,我是曾離的朋友,她今年不能回家過年,所以我過來陪陪她。」楊琛笑著,「你們來得真巧,餃子剛剛出鍋,你們先吃點兒,我再去下一些。」

進了屋子,曾雨驚呼道:「姐,這是你們公司安排的宿舍?這也太大了吧?我還以為今晚要去住酒店呢?」

「不用住酒店,樓上有房間。」曾離道,「你們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們。」

曾雨吐吐舌頭,裝傻不說話。

「我說先給你打電話的,你妹妹說要給你個驚喜。」曾母隨口應著,目光落在正在廚房忙碌的楊琛身上,「小離,我剛剛聽那孩子說他也住在這裡,這是怎麼回事兒?」

曾離臉一紅:「他是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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